雨水一过,沉睡了一冬的大地开始 苏醒,绿得油亮的小草率先破土而出, 为整个季节带来春天的讯息。
惊蜇春雷一声响,春风拂过小山冈。 樱桃花白了,桃花红了,杏花粉了…… 花儿们竞相开放,一个个儿在春天最好 的时节粉墨登场,为又一季春天拉开了 一年中最为华美的序幕。 “竹笋才生黄犊角,蕨芽初长小二 拳。”
我期盼着即将到来的春之盛宴—— 清爽可口的竹笋腊肉,对了,还有那娇 俏玲珑、晶莹剔透的红樱桃,一切都是 春和大地馈赠我们最好的礼物。 不同于毛笋,我对家乡的山竹笋怀 恋颇深,扳竹笋的乐趣让我对 每年深春的记忆十分深切。
竹 笋遍布秦岭山脉的沟沟壑壑, 在我最初始的印象里,野山竹 密布在房前屋后的林子里,鲜 嫩的滋味让我久久回味。几场 润物无声的春雨落下后,山竹 笋终于羞答答地破土而出,冒 出一个又一个嫩嫩的芽尖。
东方破晓,“扳笋小分队”带着竹篮和 蛇皮袋迎着朝阳出发了。听着林间婉转动听 的鸟鸣,呼吸着山里新鲜的空气,不由地兴 奋起来,一如林间的鸟雀。那时候的山野风 景对我们农村娃来说毫无吸引力,脑海里只 有一种想法——快点扳竹笋。
当我们裤管湿 透,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进竹林里,不知谁吼 了一嗓子:“看,竹笋哟!”我们便“嗷嗷” 地冲向了竹林。 此时的山竹笋身披褐色笋衣,毛茸茸的 笋尖上还顶着晶莹的露滴,被包裹着的丰腴 躯体吸引来惊喜的目光。
此时我们都是扳笋 的勇士,伸出有力的双手,稳稳地握住山笋 的根部,向下猛力一扳,一截还带着新鲜汁 液的嫩白竹笋就离开了生养它的大地母亲, 翻着跟头跌进篮里。
初时比较分散的竹笋还让我们惊喜,随 着阵地往竹林深处的转移,成片成片的笋子 便目不暇接起来,我们在竹林里尽情地挑选 起来,专挑个大的扳下,竹篮满了、袋子满 了,人也疲惫了。
太阳已升得老高,透过密密匝 匝的竹叶,洒下缕缕彩色的光亮。 其实扳竹笋是一件累人的差事,密 布的荆棘总会让扳笋人的手和脸挂 上几道彩。
我们坐在蓬松的竹叶地 上歇息,看见彼此被汗渍、血丝儿、 灰尘糊成大花猫似的脸,快活的笑 声在林间回荡。 驮起满袋的山竹笋回家,深春 的午时有初夏的燥热,院子里那颗 高大碧绿的杏树是歇凉的好地方。 把山竹笋倒在树荫下,搬把小椅子 一边享受春风的清凉,一边剥竹笋, 这是儿时美好的记忆。 剥笋衣也是需要技巧的, 左手握紧竹笋,右手用 剪子或小刀轻轻从顶端 直划到底部,再轻轻一 拧,褐色的、浅绿的、 嫩白的笋衣层层剥离, 露出竹笋或洁白、或翠 绿的诱人躯体,不一会 儿就聚集了满满一筐。
腊肉在铁锅里嗞嗞作响,当油脂被“逼” 出时,奶奶倒入鲜竹笋,在烟熏火燎间挥舞 着锅铲,迅速地翻动着食物,它们与炙热 的铁锅充分接触,香气霎时便飘满了屋里屋 外。
午饭的小桌上,鲜笋腊肉一定是最快被 消灭光的菜品。鲜嫩的竹笋混合油脂的香 味,唇齿间还留有大自然的清香,此时,扳 竹笋时所有的劳累都烟消云散。 此后许多年,由于在异地工作,我未曾 再去山野间扳过竹笋,但儿时所有的记忆在 这个深春一并袭来,惹人回忆。
姑姑寄来她 亲手扳来的新鲜山竹笋,我似乎看见了那些 靠山吃山的竹农们的辛勤劳作。我坐在阳台 上,教还不认识竹笋的女儿剥起了竹笋。之 后或泡成一坛可口的酸辣笋尖、或烹制一盘 鲜竹笋炒腊肉,还是二十多年前的味道,不 曾有过改变。
瞬间,所有关乎春之笋的美妙 记忆,盈满了脑海……
文/徐显丽